住在大房身的时候，离我家不远处有一条小河，即便称呼它为小河似乎也是有些牵强的，因为它实在只是一条小溪。但镇子上再也找不出第二条像它一样，有时也会澎湃一下的水流了，它因此成了条人们口头间的河。
北方的冬天是寒冷的，我们的小河却因着这份“寒冷”助燃了孩子们的欢乐。当友爱的阳光轻抚起假日的闲暇，一个个未脱稚嫩的少年开始在河的冰面欢呼雀跃：有滑爬犁的、有抽冰猴的、胆大的还在上面骑着自行车……。小河很浅，浅到你完全可以把谁儿谁儿掉到冰窟窿的危险不计。但也会很讨厌，隐藏未冻实的地方让你突地一脚杵进水里，弄湿你的鞋子和棉裤来给你见识一下它的厉害。在大家的嬉笑里，我坐在地上摸着湿漉漉的鞋，顿悟也似地发现，原来小河上的冰只是冬天它穿的一件御寒的衣裳呀！拍拍屁股，再一出溜一出溜地走起来，前边会有突出来像小丘一样的纯净的白冰，那便是泉，泉的与众不同，是你只有在冬天才能够发现的。
春天到了，春风轻轻扯开小河的冰衣，在阳光的照耀下，小河宛如一条镶着银片的纽带飘向远方。远方是个什么样？也会有柳树垂下枝条去挑逗水中的游鱼？也会有个孩子寻个小河最窄处从这边跳到那边，结果还是溅了满身泥点？也会有个河叉，把河水叉到据说会有大灰狼的地方？……
夏天总是那么爱面子，在河的两岸，她总要铺上厚厚的用野花点缀的绿毯盖严前一年的枯草。躺在上面，蒲公英从头顶飘过，鸟儿在空中飞过，乌云也纷至沓来了，有一条名叫阿呆的小鱼不胜憋闷，跳到了河边的草棵儿里，小女孩说这就是渔夫的那条金鱼，许着愿看它游出自己的视野……。
在人们的印象里，小河就这样一直静静地流淌着。无关紧要又无所事事的：在人们上下班、闲逛的一瞥里；来镇上赶集来的屯人，偶尔的桥栏杆旁的驻足下；青年男女以沿着河岸散步的由头彼此牵手的倒影中……。但其实它也是有着河的性格的，秋雨连绵时，河水就淹没岸边的部分花草，许多被狂风暴雨击入水中的树木枝叶，挣扎着被它卷走。待到秋水退去，谁儿家的黄牛看见河边的绿草瞪大了双眼，走过去，却被淤泥缠住了四脚，要大家费好一阵力气才把它弄出来呢！
如今，那条名叫阿呆的小鱼已经跳到了我的眼角上，我在人海中沉浮，再没有机会去问那个女孩是否实现了自己的愿望。但我心中，家乡的小河一直都在流淌着，它也许并不清澈，但慢慢的，你明白了：那一股纯净健康的流泉，是你从哪儿也再找寻不来的了。
荣增，写于2008。